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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月圆之夜(四)

两人安安静静的把汤喝完,槐漓额上的汗珠一直没有褪去,脸色也有些发白了。 “你,可是不舒服?”古善瑶见他有些不一样,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。 “没有,只是有些乏了,娘子早些休息,我也回去睡了。”槐漓努力克制着微微发抖的唇,逃也似得退出古善瑶的房间。 回廊尽头,一身水蓝色长衫曳地的男子衣衫随着夜风蹁跹。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从那个房间出来的黑袍男子。槐漓努力压制着体内的力量,快速朝殃黎走过来。 人未至,冷厉的掌风夹着几片树叶狠狠的击在水蓝色男子胸口,身后的灯笼刹时全部熄灭,殃黎应声后退了十几尺一只手扒住回廊的朱红柱子才不致摔得太惨。 “你还敢来见我!”槐漓负手而立黑袍猎猎抚着青丝,双瞳冷寂血色渐深,在这夏日的深沉夜里显出几分诡异之色。 “咳,咳咳……”殃黎儒雅的面孔上显出几分悲戚和落寞,嘴角流出一缕血迹,却仍旧保持着平日里那温和的笑容。 “快月圆了,咳咳……”槐漓出手只用了三成功力,最后还硬是收了两分,可他仍然没有还手之力,亦不会还手。 “不要以为你是前皇族,本王就不敢杀你。若不是看在你以前功劳的份上,你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!” 槐漓黑色的身影站在廊上,回廊两边的草木窸窣作响,那是魔域主人才会有的凛冽骤风,六尺之内树木摇曳晃动不止,可望向远处的树稍并未有丝风丝。 “臣不敢,王的仇不报了吗?”殃黎一只手抚在胸前温和的脸色分明是在笑,可槐漓却觉得那眼中仿佛有狰狞的恶鬼一般,恨不得撕裂他。 “呃——!”殃黎话音未落,男子如惊魂的鬼魅一般长臂扼住他的喉咙,那修长的手指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,像是从未见光的白骨却泛着白森森的莹光。 “本王说过,我的事谁敢插手,死!”槐漓红色的双瞳在这漆黑的夜中闪着妖异的光芒。 “看来,本王的话你并未放在心上!”槐漓优雅的语气完全不似暴怒之人。扬起那双红色嗜血的眸子邪魅的笑意欣赏着殃黎惊恐的脸。 蓦地张开手甩开那张讨厌的脸,殃黎得了空气剧烈的咳嗽喘息着。 “你若再敢动她,休怪我不念旧情!”槐漓敛了袖子,侧身对着他,森然说道。 “呵,呵呵呵……”殃黎伏在地上无力的笑着,那笑声中透着浓重的嘲笑和讥讽。 伸手扯下系在腰间的虎头玉箭,用力甩过去。槐漓静静的站在那,黑色的广袖一挥稳稳的接住他扔过来的东西。 那双已恢复墨色的眸子满是惊异和不解。 “这……”眉目紧紧的拧着,心中疑云暗生,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。 “哼,呵呵呵……,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汤里下药?咳咳……”殃黎抚着胸口扶着朱漆的柱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。 “她就是那个女人!她会毁了你,也会毁了北冥!”殃黎压抑着满目苍夷悲戚痛苦的对着远处的男子嘶吼。 槐漓如雕塑一般定在原地,如墨的黑发簌簌的落下来遮住他刀削般的侧颜,那摊在手心里的玉箭在黑夜里散着淡红色的光晕诡异至极。 暗夜里,男人的身影萧瑟的如秋天的落叶,风扬起他的长发那团红晕被紧紧地攥在手心里,掌心一滴两滴的液体随风蜿蜒落地。墨色的眸子深沉宁静的没有一丝波澜,这种安静透着丝丝诡异的气氛蔓延在两个男人之间。 许久。 “下去。”槐漓面色苍白艰难的开口,声音暗哑蒙尘。 “你的身体——”殃黎靠近他几分,嘶哑的声音刺耳异常。 “滚!!”那立在远处的男子似从心底深处发出的轰响,单字在夜里迸发着无尽的压抑和杀气。 殃黎苍凉悲痛的捂住胸口,微微直起身子,踉跄的往回走。 他怕是爱上那个女人了,真是造化弄人天意如此。下午之前他一直觉得如果能使槐漓忘了仇恨倒也是美事一桩,却不曾想事情演变的如此之快。 床榻上的女子安然的睡着,屋中淡淡的墨色轻烟凝聚,男子现身在房内。那双如墨的眸子幽深的盯着榻上的人,仿佛想要看的真切清晰想要把她整个人看透彻。那浓重的冷厉如亘古冰潭冰冷刺骨。 槐漓面色苍白如雪,伸出右手浓重的墨色明烟幻化成一把冰冷锋利的长剑,剑锋直指那睡在榻上一动不动安然女子。 她背对着他,孱弱的肩颈露在外面,看起来已经熟睡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,文傲剑感受到主人的痛苦发出嗡的鸣响,剑尖倏忽逼近直抵女子心脏位置。槐漓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,颤动着唇角和整个面孔都在抽动扭曲,只要再往前一指,那锋利的剑锋便可划破女子的娇嫩肌肤。 剑锋嗡鸣不止,剑身慢慢被红色光晕包围,透着诡谲之气,额上细密的汗渍集成汗珠慢慢的划过刀裁的额角两鬓,那本已是苍白如雪的脸色更显虚弱了,定着血色的眸子紧皱着,睫毛上不知沾染了汗珠还是晶莹的泪。 “呃—唔——”那本是杀气腾腾的文傲剑刺眼的红光瞬间消失,落于地毯上,持剑的主人口中溢出一口血沫,顺着嘴角蜿蜒落在那玉颈上,双眸的血光退了去,幽深的眸中痛苦万分。紧闭上双眸卷翘的睫毛颤动着水光晶莹闪烁,槐漓自嘲的咧开嘴露出难看的笑意,他终究,还是下不了手。 他不顾月圆时自己身体虚弱,强行催动法力,不过是想逼迫自己杀了她而已,他不想让自己回头,明明知道若是下不去手自己会遭到法力的反噬,而愈近月圆他的虚弱越是无法承受这种反噬带来的痛苦,可他还是宁愿伤害自己,亦无法动手,伤她分毫。他终究,逃不过自己的心。 榻上的女子依旧安然如许,槐漓收了剑,抹掉自己嘴角的血迹脱掉黑色的长袍躺在女子身侧,一手轻轻的揽住她的腰,黑色的绸缎般的长发落于榻外,他贪恋的把头埋进女子的后颈,呼吸着有她独有的气息的空气,若是得一世安稳,就这样拥着她白首该多好,忽然觉得很累很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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